豐 富 之 旅
作者:張順南

第一個收穫:價值取代價格。選手無論是進修或比賽,都要花費些許金錢,而除了支出之外,又沒有 收入,因而常使選手卻步。但觀摩、學習或是同場與外國選手競技,對自己舞蹈觀念是有莫大的幫助 。所以有時候權衡價值要比價格來得重要。

八月十八日下午五時,由香港標準舞總會在香港荃港體育館主辦 2002 年東南亞標準舞及拉丁舞公開 賽。我們一行四人,在下午三點由廖寶珠老師領隊,隨主辦單位派遣的二位專人引導,前往比賽會場 。為怕天雨及「收工」時段耽擱行動,因而改搭地鐵。來香港比賽多次,所以乘坐地鐵是駕輕就熟了 。

進入會場,發覺觀眾早已坐滿,而參加賽事的百餘對各組選手,躍躍欲試,準備輪番上陣角逐。換上 戰袍與桑妮稍事活動並熟悉地板時,發覺場地是由兩個籃球場合併起來的,心想這麼大的場地要是移 動慢,別說位置到不了,在場上觀眾、裁判也看不到你。所以兩人商議好之後就決定「飆」吧!\ 國際職業組摩登舞,由初賽、複賽,進入決賽後,我們已熟悉、調適好兩人身體的惑覺。成績揭曉我 們得了第三名。廖老師在賽後嘉許我們有進步;但是比賽中所發現的缺點馬上一一點出。哇!真的很 仔細很清楚,不愧是戰將出身的老師。

晚上坐在房間裡,看著獎盃,想著今天的賽事,真的每一次,每一場的比賽,都會有不同的人、地、 時,每一次也因有不同的感受及結果,所以,賽後的心得也就不一樣。此時此刻在今天的賽後,心情 格外輕鬆,但是在平時老師耳提面命的缺失,自己改了多少?唉!舞蹈就是這麼難!明明知道卻不一 定做得到。其實,這仍要歸咎於自身用功不夠,所以時候、火侯就還不到。

我常試著想弄清楚,在舞蹈方面自己的專長特點是什麼,限制又在那裡,並找出方法去改進。就這樣 經常不斷的反求諸己,希望能解決問題,而其實一位舞者能接受缺點是可以增加自信的,也會讓別人 對你更有信心。我當然也不會妄自菲薄,以為自己沒什麼大才能,成不了氣候。說真的,練舞的人只 要誠懇面對自己,順著本身的特質去發展,在老師悉心指導下,會成就你自己的特性,也不一定要一 昧的「拷貝」。我更深深的了解努力的舞者不一定會成功,而成功的舞者,他卻是要非常非常努力。 任何人在成為專業之前,他都必須願意吃苦,讓自己脫胎換骨。事實上也唯有真正的專業,才能贏得 更多的尊重。

與舞林前輩閒聊時,常提到一位舞者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成就而自滿,那將失去了求進步的的動機。 也不要因為一時的挫敗退縮,放棄繼續嘗試的勇氣。所以每次賽事之後的檢討,要此成績好壞來的更 重要,因為我要征服的是我自己,不是別人。我不怕被後輩超越,但是我卻要堅定在每一次去「自我 超越」。

第二個收穫:惜緣惜情,豐富人生。此番來香港參加比賽,透過廖寶珠老師介紹,而有幸認識了高承 宗老師香港的學生。目前也是香港拉丁舞的總冠軍 David Sin、Katherine Chak 兩夫婦,兩位目前 香港的頂尖舞者對廖老師真是尊重、熱心,也可謂無微不至。對我們兩位來港比賽的選手,也是一見 如故,雖然以往在新、馬比賽見過,但沒有機會認識,此次結識也算同好有緣;三天裡幾次面敘都是 盛情款待,聊起舞蹈極為盡興,也讓我了解他們倆夫婦的努力與辛勞,及對舞蹈的執著。

最後一天午餐後,兩人邀請我們參觀位於九龍彌敦道的舞蹈學校。進入學校發現場地不大,但是環境 陳設典雅、麗緻,每一幅圖,每一張相,每一句話,都經過思考、設計,也難怪其舞藝精進。若要問 我的感想,我會說一位舞者的技藝層級,其實是可從言行舉止、衣著、生活環境中發覺端倪。

「舞蹈」是超凡脫俗,高品味的藝術,若想要有好的表現奪人目光、扣人心弦,那就要注重自身內涵 ,提升自己的水平,一切由日常生活做起,如此久而久之,形之於「舞蹈」的表現才能稱的上是有品 味。認識 David Sin、Katherine Chak 兩夫婦,算是此番來港比賽之外的另一收穫,也就是與「舞 林之友」結緣。好朋友是可以豐富人生的,朋友之間的交往,不一定要靠經常邀宴,或是電話熱線。 必須「發乎至情」地相待,同時「要想有朋友,必須自己夠朋友」。

多年來經常遠行至美國、韓國、新加坡、馬來西亞、香港、泰國等地表演、比賽或教學,當然建立了 許多「戰爭面」,也編織了許多友情網。迫隨已故連水先老師,參加國際賽事,他常說:「奇怪!為 什麼張順南出國朋友這麼多?」其實人與人是互動的,要有英雄惜英雄的心態,舞台上誰都想贏,誰 都想勝,但是別忘了你也會下台,你也會退休,有好朋友的日後把臂相歡,聊起以往戰事,或成長經 歷,不也是人生一大樂事嗎?最起碼人成長的過程也要有人說或聽你講吧!別忘了老年人的第一特徵 就是:「新的記不住,舊的忘不了」、「躺著睡不著,坐著打瞌睡」。而舊的事若沒有人聽,你自己 喃喃自語的話,那「代誌就大條了」。

第三個收穫:要怎麼收穫就怎麼栽,包容包含你的四周。由友情讓我聯想到,舞者接觸的人除了舞蹈 界的先後輩及師長外,再來就是自己的學生,而亦師亦友的相知、相惜、相隨相處之道,也是舞蹈生 命活化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我的學生都是我的朋友,有企業家、學者、醫生、記者、廣播名人……等各行各業人士。在舞藝方面 你指導他們,教授自己的專長,但是能虛心來求教的人,他們也都有一定的生活水平,而他們的人生 閱歷及專業知識領域要比我來的廣闊,這些都是我所不及,是我所要學習的。我經常提醒自己,別讓 自己每天只會生活在「彭恰恰」的狹隘環境裡,而沒有宏觀的視野。讓自己放寬胸懷去接納學生,別 擺高姿態;會跳舞、教舞是你的專業本領,但是離開了專業範疇,你也不能在人前「矮化」,靠的就 是不斷去學習舞蹈以外的知識。也曾聽聞舞蹈界有人昔日斐聲國際,耀眼閃亮,年老卻窮困潦倒,以 往桃李滿天下,爾今乏人照料。其實豈止舞蹈界有此種令人傷感的事情,生涯不善規劃又非常自我, 不善與人交往。只會跳舞,最後「後浪推前浪」,遭人遺忘甚而遺棄,真是晚景淒涼,雖然曾經燦爛 ,但不會永續經營,一路走來也是空白。

有些老師教過的學生,因為某些因素而離去,就如同「過客」一般,無訊無息。甚至因另求名師指導 而變得無情無義,競賽場上「筆」下見真章。其實不是學生也是朋友嘛!他學了南拳之後,也會想學 些北腿,精研了少林絕學,也會探索武當的奧秘。最後說不一定一心又想學乾坤大挪移。唉!舞蹈的 學問是「知難行也難」,學問這廣大,老師都會不斷進修擷取精華融會貫通,更何況學生也想成長, 為了舞藝,再求精進。當老師的應該放寬胸懷,若當成朋友可能更會受到尊敬,這是我一再告誡自己 的。誰都想學好十八般武藝,所以別不舒服,亦師亦友的態度,你自己才不會貪乏。

舞蹈界待久了,經過了一些事情,我深深感覺朋友相互之間凡事體諒的重要。所謂「體諒」是指體會 之後的諒解;真正的體諒,不只是「情緒上的不計較」而已,更是心靈上的感同身受」。一切都儘量 修養自己,即使碰到別人唐突失禮,也絕不讓自己的錯愕耿耿於懷。尤其舞蹈界待久了,容易自持己 見,講的一口好舞,或是各立山頭,門戶自封,缺乏清流更無交流,如此不容易接納別人,甚而批判 他人,進而衍生的問題會變成自己的學生看多聽多了,會貶低舞蹈界形象,導致無倫常觀念,要知道 技能是可以教得會,但心態與倫常觀念,卻要深植式扭轉,舞蹈技能是可以靠教育訓練的,但基本理 念及尊重先進、前輩的觀念卻重於一切。所以別小看老師與老師之間,或老師與學生之間,一言一行 都對舞蹈世界影響莫大。

飛機逐漸下降滑行,中正機場又到了,三天前啟程,三天後回程,日子不長,但此番香港行,心靈上 的收獲是豐碩的,舞蹈的心得是豐富的。 (全文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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